你是不是也曾抱怨过，数学教材为什么要编排得那么“乱”？

作者：小海

系列：数学教学

书接上文，我曾以为启发式教学是最好的。继续聊聊做教育这些年踩过的坑。

每隔一段时间，就会有自媒体在网上带节奏，吐槽数学教材内容编排杂乱，讲完一章就随意跳到其他章节，完全没有连贯性。

随便找一个版本、任意一个年级的教材目录，都能感受到这种“混乱感”：

于是很多人吐槽教材编排乱七八糟，更有阴谋论者声称，这是在故意“防自学”。

初做教育时，我们对此也充满疑问，甚至一度觉得教材体系太过拉垮，根本无法实现高效教学。

在当时的我们看来，最合理的安排，当然是该把相关内容放在一起，按模块化方式授课，这样效率必然更高。难道不是吗？

比如，讲完一位数乘法，趁着孩子刚掌握的热度，继续讲“多位数乘一位数”，再趁热打铁推进到“两位数乘两位数”，如此一来，小学阶段的主要计算问题就能一次性扫清，远比教材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编排效果好。

我们不只是这么想，更是这么做的。刚开始给孩子上课时，几乎完全按照这个思路，把小学数学整体分为“代数”“几何”“应用”“单位”四大模块，再按模块节奏推进课程。

为了贯彻这种思路，糕团老师和我还煞费苦心设计了一张“自学地图”，将小学阶段所有知识点按内在联系串联起来，带着孩子们像“攻打城池”一样自主学习。

在这个体系里，无需遵循教材顺序，只要攻克前一个知识点，就能顺着关联线索，拿下整个模块的内容。

一转眼，这张图居然已快有9年历史了

这种教学的初衷无疑是好的，改革的热情也值得肯定，但效果才是检验方法的唯一标准。

在模块化线下课程中，尽管课程精心设计，也在家长口中有着不错的口碑，但我渐渐发现，这种上课模式总带着“理念新颖、课堂热闹，却脱离课内教学”的问题。

由于当时过于理想化，我们上课很少讲习题，主要围绕思维和理念展开，看似孩子们学得热情高涨，可这种教学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课内学习，始终是个未知数。

后来，我慢慢改进课程，从高大上的理念思维，逐步落地到实际解题操作，而一旦进入这种精细化教学，“模块化”教学就瞬间变成了一台“筛选器”。

能力强的孩子，在这种模式下仍然学得不错；但对大多数普通孩子而言，即便课堂上听得开心，一旦落地到做题、测验、成绩上，就立刻力不从心起来。

这个规律在一对一教学中同样适用：即便那些课内成绩已经比较优秀的孩子，在模块化的连续教学下（比如讲完分数意义，紧接着讲分数加减法、分数乘除法），也会出现“上课仿佛听懂了，课后却大脑一团浆糊”的状态。

原因不难理解，模块化讲得知识过于集中，他们虽然看似“学了”，却没有足够的“可供消化”的时间。而后来我才了解到，有些孩子对核心章节的消化时间是十分长的（甚至长达半年以上）。

后来教学时，我会在关键节点刻意放慢进度，穿插一些低难度内容作为过渡，让孩子有足够时间吃透关键知识点、练习透彻后，再继续推进后续学习。

调整之后，效果果然好了很多：孩子的学习负担减轻了，知识点掌握得更清晰，看似学得慢了一点，却更扎实稳固。

至于穿插的节奏，同样与孩子的水平密切相关。

如果是普通课内水平，主线内容稍作推进，就需要穿插过渡、等待巩固。

如果是课内优秀水平，可以相对集中授课，讲几节课后再穿插巩固。

如果是极其优秀的孩子，固然可以采用标准的模块化教学，但也要重点关注练习与测试，不能只凭上课状态判断教学效果。

这就像吃饭，不同体质的人适应的节奏截然不同。

有些人体质弱、脾胃功能差，每顿饭不能多吃，少食多餐才能保持健康；有些人消化能力好，一次性多吃一点也无妨；还有少数“大胃王”，肠胃功能异于常人，一顿吃20个汉堡也不影响生活。

关键在于，普通人千万不能盲目模仿“大胃王”的吃法，否则就算勉强吃下了，也根本消化不掉，给身体造成极大的疾病风险。

经过这一圈的反思与调整，我最终和教材达成了和解。在一线教学的倒逼下，我的教学思路渐渐向教材靠拢，也终于读懂了教材编排的苦心孤诣。

当然，我们的课程最终没有像教材那样拆解得那么零散，这是因为我们的课程是“提优课”，针对的是前30%的前排生。

但如果让我以全国小学生的平均水平设计教材，我相信最终的结果，不会和现有教材有太大差别。以我现在的认知水平来看，这就是最好的设计。

所以我的真心话是：如果自家孩子能力特别强，对教材有一些意见或许可以理解，那大家可以去参与一些拔高课程。

但如果孩子目前课内水平一般，考试时还经常出现基础不扎实的问题，就真的要对教材设计者心怀感恩。

那些看似杂乱的章节分布，其实是刻意为之，其实恰恰是为了照顾孩子，能跟上义务教育的进度，稳稳地打好学习基础。

这种情况下依然学不好，要多从其他方向找原因，多半和教材没啥直接关系。如果真按照大家的吐槽，把教材改成模块体系化的，我早就用实践验证过了，普通孩子绝对只会学得更差。

最后，略表几句感慨吧。

本文聊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规律。可愚钝却自认聪明的我们，仍是花了好些年的亲身实践，才渐渐从排斥鄙夷的态度，转变为当下的理解支持。

但我仍要特别感谢这个过程。看似走了弯路，看到浪费了时间，但或许正是这些理想与现实的冲撞，才能让人从“意气风发”“纸上谈兵”的书生，渐渐成为真正能有所作为的现实主义者。

而且在写这篇文章，翻看过去资料的时候，我发现八九年前的自己所做的各种东西，虽然多少有些理想主义的稚嫩，却仍令当下的我神往。甚至现在再让我做，也不一定能搞得出来。

比如我在电脑里翻出来9年前的讲义，居然每篇结束都还配了一首小诗。现在的我，已经很难再有这种精力和雅致，竟莫名羡慕那个来时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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